第15章 磨坊主的女儿-《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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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在砖墙上,亚瑟还能看到一些陈旧的弹孔——那是二十多年前,第一次世界大战在这里留下的伤疤。

    “停车。建立警戒线。”

    亚瑟下令。

    士兵们迅速跳下卡车,依托磨坊周围的矮墙和灌木丛建立了防御阵地。让娜中尉拿着冲锋枪,跟在亚瑟身后,警惕地走向那扇紧闭的橡木大门。

    “咚、咚、咚。”

    亚瑟用手杖敲了敲门环。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吹过风车叶片发出的“嘎吱”声。

    “没人?”麦克塔维什问道,正准备一脚踹开大门。

    “不,有人。”亚瑟看着门口那盆依然湿润的天竺葵,“而且在看着我们。”

    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支黑洞洞的双管猎枪伸了出来。

    “滚开,德国佬。”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说的是法语,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这里的面粉早就被你们抢光了!再去别处看看吧,或许地狱里还有点吃的!”

    亚瑟没有拔枪。他只是微微侧身,露出了自己皮大衣下面的英军制服领章,并示意让娜上前交涉。

    “老人家,请把枪放下。”让娜用温和的法语说道,“我们不是德国人。我们是英国远征军,还有你们国家的联络官。我们只是想借个地方躲避空袭。”

    门缝里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确认什么。

    几秒钟后,门彻底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一战时期法军旧军裤,左腿也是木制的假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他的胸前甚至还别着一枚已经氧化发黑的凡尔登战役纪念章。

    皮埃尔,这座磨坊的主人,也是上一次世界大战的幸存者。

    “英国人?”

    皮埃尔放下猎枪,浑浊的眼睛在亚瑟那身混搭的行头上扫了一圈——德军的皮大衣,英军的制服,还有那根有些做作的手杖。

    “哼,穿得真杂。”老人嘟囔了一句,但敌意明显消退了,“进来吧。只要你们不嫌弃这里的霉味。”

    磨坊内部空间很大,巨大的木制齿轮占据了中心位置。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面粉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怎么不逃难?”

    亚瑟找了一张干净点的椅子坐下,点燃了一支烟。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视着屋内的陈设——简单的家具,墙上挂着的一家三口的黑白照片,男主人穿着军装,以及角落里堆放的几个空面粉袋。

    “逃?往哪逃?”

    皮埃尔给亚瑟倒了一杯浑浊的苹果酒,自嘲地敲了敲自己的木腿。

    “二十年前,我在凡尔登丢了一条腿,但我没跑。现在我都七十岁了,难道还要为了这帮穿灰衣服的德国崽子,把我这把老骨头扔在路上?”

    老人固执地扬起下巴,那是属于那个“骑士时代”老兵特有的骄傲和天真。

    “再说,德国人也是军人。我见过他们的父辈,在索姆河,在凡尔登。他们虽然狠,但讲规矩。我不信他们会为难一个瘸腿的老头和一个孩子。”

    亚瑟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孩子?”

    就像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木制楼梯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栏杆后面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碎花裙子,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缝成的布娃娃。那娃娃只有一只眼睛,纽扣做的。

    小女孩并没有像大多数孩子那样尖叫或哭泣。她只是睁着那双海蓝色的、纯净得像利斯河上游水一样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屋子荷枪实弹的士兵。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亚瑟身上。

    此时的亚瑟形象并不算好。他的脸上沾着机油和硝烟,左臂的绷带渗着血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硬的、令人畏惧的杀气。

    但在她眼里,这个哥哥似乎只是……很累。

    她从楼梯上跑下来,赤着脚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苏菲!回去!”皮埃尔厉声喝道。

    但小女孩没有听。她径直走到亚瑟面前,从背后像献宝一样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面包。只有巴掌大,硬得像石头,边缘甚至发霉了。

    “哥哥。”

    苏菲的声音很轻,却让这个喧闹的磨坊为之一静。

    “吃吧。爷爷说,吃了就不疼了。”

    她踮起脚尖,努力把那块黑面包递到亚瑟面前。她看到了亚瑟胳膊上的血,天真地以为这个哥哥是因为饿了才会受伤。

    麦克塔维什手里拿着半开的罐头,僵住了。正在擦枪的威廉姆斯停下了动作。让娜背过身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亚瑟看着那块粗糙的、甚至带着点霉味的面包。

    在他的RTS上帝视角里,这个世界是由数据构成的。【单位:平民(儿童)】【状态:营养不良/无武装】【价值:0】

    作为一个理性的穿越者,作为一个要把这几十号人带出地狱的指挥官,他应该拒绝,或者礼貌地收下然后扔掉,继续研究他的撤退路线。

    因为在这个绞肉机里,同情心是最无用的累赘。

    但他伸出了手。

    那只戴着昂贵鹿皮手套、扣动过无数次扳机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块黑面包。

    面包很硬,硌得手心生疼。

    “谢谢。”

    亚瑟摘下那顶带有德军鹰徽的大檐帽,放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凶神恶煞的军阀。

    “但我不想一个人吃独食。”

    他并没有吃那块面包,而是像对待珍宝一样把它放进了上衣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

    “麦克塔维什!把那该死的‘特供箱’拿过来!”

    苏格兰中士咧嘴一笑,像是早就等着这道命令。他冲出去,从那辆原本准备送给隆美尔的后勤车里,搬来了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撬棍撬开箱盖。

    里面装的不是子弹,也不是手雷。

    是咸牛肉罐头,是法国鹅肝酱,还有整整一打红色的圆形铁盒——Scho-Ka-Kola(一种含咖啡因的德国军用巧克力)。

    “哇……”

    苏菲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孩子看到糖果时本能的光芒,足以照亮这个阴暗的磨坊。

    “来,小家伙。”

    亚瑟拆开一盒Scho-Ka-Kola,掰下一块深褐色的巧克力,递到苏菲嘴边。

    “这是德国人的魔法药。吃了这个,以后就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

    苏菲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苦涩中带着浓郁的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她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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