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无线电里的幽灵-《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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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们的表现就知道,在RTS地图的一片混乱溃退中,第3师的单位移动轨迹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钟表。他们正在进行着教科书般复杂的侧翼机动,填补着比利时军队投降后留下的致命缺口。蒙哥马利正在用他那冷静到近乎刻板的理智,强行在崩溃的防线上支撑起一根摇摇欲坠的支柱。

    但这场烂仗总的来说...

    “全是漏洞,也全是绝望。”亚瑟在心中冷冷地评价道。

    他的目光最终收回,死死锁定在身后五公里的位置。

    那里,原本代表磨坊主爷孙俩的两个绿色中立单位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几十个刺眼的红色单位——那是“骷髅师”的一个机械化步兵连。

    他们在那里集结,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群,正在那片废墟上肆虐。

    在那些代表着国家意志与钢铁洪流的宏大战略箭头之下,那两个熄灭的微弱光点,渺小得甚至不配进入伤亡统计表。在这场人类有史以来最残酷的战争棋盘上,他们连作为消耗品的“卒子”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被铁蹄扬起、又被鲜血按下的两粒尘埃。

    然而,正是这亿万粒无声熄灭的尘埃,才夯实了所谓的“历史”与“版图”。宏大叙事总是热衷于歌颂征服者的丰碑,却往往刻意遗忘——那冰冷的王座之下,究竟铺垫了多少这样温热的骨灰。

    他们在休整。

    亚瑟甚至能通过系统的细节数据看到,几个代表车辆的红点处于“静止/引擎关闭”状态。他们在煮咖啡,在抽烟,在嘲笑那个被他们杀死的“愚蠢”法国老头。

    这支隶属于“骷髅师”第3机械化步兵团的先锋连出现在这里,并非漫无目的的游荡。

    根据半小时前空军侦察机发回的模糊照片,情报官信誓旦旦地在地图上画了一个红圈——声称这一区域潜伏着一支“企图切断德军侧翼”的法军精锐残部。为了拔掉这颗钉子,他们全副武装,甚至付出了五名精锐侦察兵阵亡的惨重代价——那是亚瑟之前留下的“见面礼”。

    带着复仇的怒火与对激战的渴望,这群武装到牙齿的士兵气势汹汹地扑向了这个坐标。

    然而,现实却给了这群狂热分子一记响亮的耳光。

    当半履带车撞碎篱笆,机枪指住门口时,迎接他们的没有什么法军正规部队,没有伪装巧妙的机枪阵地,甚至连一条像样的战壕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座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破旧磨坊,一个握着老式双管猎枪、眼神像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法国老头,以及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这是一笔极其亏本的买卖。

    五条精锐士兵的命,换来的只是两个毫无价值的平民。没有战功,没有荣耀,更没有铁十字勋章。那一刻,弥漫在党卫军连队里的,只有情报失误带来的巨大羞辱感,以及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暴虐与恼怒。

    于是,为了证明这次燃油消耗的“合理性”,或者是单纯为了发泄那在快节奏推进中积累的暴虐,他们单方面地将这两个手无寸铁的平民定义为了“法军抵抗分子”。

    在他们的逻辑里,只要杀了人,就算是消灭了威胁;只要烧了房,就算是摧毁了据点。

    此刻,这群凶手正毫无心理负担地坐在还在散发着余热的装甲车引擎盖上,用铝制饭盒煮着浓香的咖啡,抽着从磨坊里抢来的香烟。他们在大声谈笑,嘲弄着那个试图用双管猎枪对抗整个装甲步兵连的“愚蠢”法国老头,仿佛他们刚刚完成的不是一场卑劣的谋杀,而是一场值得在战报上大书特书的攻坚战。

    亚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那个布娃娃在他掌心微微变形。

    在此之前,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一场极其逼真的硬核RTS游戏。士兵是资源,平民是环境贴图,死亡是战损比。他可以冷静地计算投入产出,可以毫无负担地进行战术欺诈,像一个高明的玩家一样戏耍这些NPC。

    但手里这个并不柔软的布娃娃,彻底粉碎了他作为穿越者那层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与疏离感。

    在这里,没有NPC。

    每一个单位的熄灭,都是一个鲜活生命的终结。他的每一个战术决策,都在透支着无辜者的血条。

    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随后转化为一种滚烫的、近乎熔岩般的杀意。这种杀意不再是那种热血上头的冲动,而是冷却后的钢铁——坚硬、锋利、精密。

    “停车。”亚瑟突然开口。

    杰克一愣,下意识地踩下了刹车。欧宝卡车的液压制动系统非常灵敏,沉重的车身在泥泞中滑行了半米,稳稳停住。

    “长官?这里不安全,德国人的前锋侦察车离我们要道只有两公里……”

    “我知道。”亚瑟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军靴踩进冰冷的泥水里,但他浑然不觉。他把那个布娃娃小心翼翼地塞进上衣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然后走到车队中间,用力拍了拍第二辆卡车的铁板。

    “让娜中尉,带上那台从隆美尔补给队里搞来的FuG 5车载电台,还有那个公文包。下来。”

    帆布被掀开,让娜中尉那张沾满煤灰和泪痕的脸露了出来。她看着亚瑟,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还留在那座燃烧的磨坊里。

    “执行命令,中尉。”亚瑟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如果你想哭,等到了伦敦再去哭。现在,我要你帮我杀人。”

    听到“杀人”两个字,让娜原本灰暗的眼眸中陡然闪过一丝光亮。她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然后抓起那个沉重的黑色电台箱,跌跌撞撞地跳下了车。

    亚瑟环顾四周。这片树林位于一处缓坡之上,树冠稀疏,恰好能看到东南方向那片开阔的天空,以及更远处那道依然在升腾的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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