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看着那行优雅流畅的花体德语,看着那个充满了嘲讽意味的落款,施特兰斯基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这是羞辱。 这是骑在普鲁士军官团脖子上拉屎! 这个英国人不仅偷了将军的车,喝了将军的酒,还特意把车停在这里,像是在喂狗一样留下这瓶残酒,以此来嘲笑整个第1装甲师和大德意志团的无能! “混蛋……” 施特兰斯基的手在颤抖,他猛地将那张纸条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种容克贵族的冷静,那种猎人的耐心,在这个瞬间被彻底击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狂怒。 “把那辆车给我拖走!” 施特兰斯基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士兵咆哮道,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把这些挡路的垃圾统统推下去!全速前进!我要抓住那个混蛋!我要把他挂在坦克炮管上风干!” 随着指挥官情绪的释放,最后的枷锁被解开了。 后面的两辆半履带车和一辆由三号坦克底盘改装的工程抢修车轰隆隆地开了上来。几十名德军步兵跳下车,开始七手八脚地推搡那几辆堵在路口的欧宝卡车。 他们甚至顾不上检查车底。 因为长官发火了。而且,每个人都想快点把这些装着好东西的卡车弄到路边,好在随后的行军中顺手牵羊。 一名身材魁梧的德军士官熟练地跳上了一辆欧宝卡车的驾驶室,试图松开手刹。 他的靴子无意中踢到了驾驶座下方的一个黑色的木箱。 而在那个木箱后面,一根细细得铜丝,正连接着那块被米勒贴在传动轴上的808型塑胶炸药。 崩。 那是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某根绷紧的小提琴弦终于不堪重负而断裂的金属脆响。 站在两百米开外的峭壁顶端,且处于上风口,依照声学传播的物理定律,亚瑟那双凡人的耳朵,即便被强化后也不可能捕捉到这来自死神的低语。 但他不需要听见。 他只是趴在灌木丛中,手里的望远镜清晰地看着那个汉斯拉开了车门然后坐了进去。 他也看到那辆工程抢修车正顶着欧宝卡车的后保险杠,试图将其推开。他看到几十名德军士兵正簇拥在那些卡车周围,像是一群围着腐肉的苍蝇。 最后,他还看到了施特兰斯基正站在那辆指挥车旁,愤怒地挥舞着手臂。 “啧,瞧瞧这位施特兰斯基少校。” 亚瑟隔着两百米的距离,用一种正在观赏公园里随地大小便的流浪狗的眼神,俯瞰着那个在废墟中暴跳如雷、挥舞双臂的身影。 “这就是所谓的容克风骨?”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 “看来,哪怕是普鲁士军事学院最严苛的教条,也没能把他们骨子里那股黑森林野猪的躁动味儿给洗干净。一旦剥去了那层名为‘纪律’的古板制服,这群德国人咆哮的样子,和巴伐利亚啤酒馆里喝醉了的农夫没有任何区别。” 亚瑟轻轻摇了摇头,手指优雅地抚摸着那根纯银狮首手杖,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真扫兴。这感觉就像是一局本来精彩的昆特牌局,对手却仅仅因为输了一墩牌,就毫无风度地掀翻了桌子。” 虽然在场的众人——从老兵油子麦克塔维什到那个法国女中尉——都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长官口中这种听起来像是某种波兰方言的神秘赌博游戏,究竟是伦敦上流社会的最新消遣,还是某种只有疯子才懂的军事暗语。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听懂长官接下来的嘲讽。 “记住这一幕,绅士们。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统治海洋,而他们只能在地里种土豆。” 亚瑟的嘴角勾起一抹矜持且傲慢的弧度: “毕竟,论起如何在杀人的同时还能保持餐桌礼仪,还是我们英伦绅士更懂行一些。” 他放下了望远镜,左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在心里默念倒计时。 “……三,二,一。” 崩。 那个被踢到的Mk.1型拉发点火具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击针撞击底火,点燃了那根只有两英寸长的黑色导火索。 这里就不得不说到,那个被踢到的铜丝连接的是一个机械拉发引信(Mechanical Pull Igniter),通常连接的是标准的导火索(Safety Fuse)。 在1940年,这种机械引信通常会有3到5秒的延时,那是设计者为了保护布雷者撤离,或者作为手榴弹引信的延时机制。 但在亚瑟眼里,这几秒钟是上帝留给德国人的最后一段忏悔时间,或者是留给他们用来展现愚蠢的时间。 透过望远镜,亚瑟看到那个踢到绊线的工兵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之前爬上车去抢战利品时有多贪婪,现在滚下来时就有多狼狈。 那个可怜的家伙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摔在泥地里,连头盔掉了都顾不上捡。他一边向着四周那些还一脸茫然、手里抓着香烟的同伴疯狂挥舞双臂,脸上写满了绝望。 那表情,简直就像是看到了地狱的裂缝。 “隐蔽!诡雷!!” 倒是施特兰斯基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听到警告的同时,他就猛地扑倒在地,并顺势滚向了路基外侧的排水沟。 也不是所有的德军士兵都是贪婪的。 那些尚能保持一丝理智的德军老兵,此刻也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战术素养。 几乎是在听到警告的同一时间,这群家伙就像是被看不见的收割机扫过的麦浪一样,整齐划一地‘拍’在了泥地里。 那动作没有任何迟疑,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完全是无数次在普鲁士军士长的皮鞭和咆哮声中练就的、刻进脊髓里的巴甫洛夫式求生本能。 轰! 第一声爆炸响起了。 那三辆挡路的欧宝卡车被底盘下的808炸药掀了个底朝天。 猛烈的冲击波震碎了挡风玻璃,将卡车的引擎盖像铁皮罐头一样撕开。铸铁气缸体被高能炸药粉碎,变成了数百块高速飞行的弹片,将周围的一圈德军步兵扫倒在地。 黑色的浓烟腾空而起,火焰开始舔舐车身。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种当量的爆炸虽然看着吓人,但在空旷的野外,即便亚瑟给它们加了料,杀伤半径也是十分有限。除了那个倒霉的工兵被炸成了碎片,以及几个离得太近的倒霉蛋被金属物扎成了筛子,大部分德军士兵——包括躲进排水沟的施特兰斯基——都活了下来。 几秒钟后,硝烟稍散。 施特兰斯基灰头土脸地从排水沟里探出头。他摸了摸身上,除了耳朵嗡嗡作响和沾了一身泥之外,零件都在。 “该死的英国佬……” 施特兰斯基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站起身来。 他盯着那几辆正在燃烧、发出噼啪声响的欧宝卡车,眼中原本因为突然遭遇路边爆炸物而产生的惊悸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极度轻蔑,以及随之而来的、仿佛受到了侮辱般的狂怒。 这就是那个‘A.S.’费尽心机留下的陷阱? 他用脚尖踢开一块飞到脚边的铁皮并冷笑: “几块贴在底盘上的塑胶炸药?几声像东方人过节放鞭炮一样的动静?” 在他这种见过大阵仗的精英眼里,刚才的爆炸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它甚至没能在路面上炸出一个像样的弹坑,仅仅是把卡车的上层建筑给掀开了而已。 这算什么? A.S费尽心思设计这么一出就是为了侮辱自己? 不! 在斯特兰斯基看来,这就是一出典型的“空城计”。 他的大脑迅速补全了当时的情景:那个狡猾的英国人已经穷途末路了。他没有足够的速度来逃跑,也没有反坦克炮来设伏。所以,他只能虚张声势。 那个混蛋想利用德军谨慎的心理,用恐惧来把他们吓阻在这里,从而为自己的逃跑争取时间。 这种程度的诡雷,更像是波兰游击队或者那群穿着裙子的苏格兰民兵搞出来的低级把戏,根本不是正规装甲部队的手笔! 施特兰斯基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一个堂堂的容克贵族竟然为了这种连半履带车的油漆都刮不花的爆炸,像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滚进了排水沟里。 这种耻辱感让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烧。 施特兰斯基猛地转过身,对着周围那些还在犹豫是否要继续卧倒的士兵咆哮: “都给我站起来!你们这群懦夫!他在耍我们!” “那是虚张声势!全速前进!别让那个只只会骗人的英国小丑跑了!” “起来!都起来!别趴在地上装死!” 施特兰斯基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对着那些惊魂未定的部下下令: “只是几颗蹩脚的土制炸弹而已!医疗兵去照顾伤员!其他人把残骸推开!工程车上来!我们继续……” 而在两百米外的峭壁之上。 亚瑟看着那些正如他所料、纷纷从掩体后站起来、拍打着屁股上的灰尘、脸上带着“惊疑不定”表情的德国人,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看啊,米勒。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亚瑟指着下方那个正在重新集结的队伍,点评道: “当人们在第一次打击中幸存下来时,他们的大脑会分泌多巴胺,产生一种‘最坏的情况已经过去了’的错觉。他们的肌肉会放松,警惕性会归零,甚至会开始嘲笑对手的无能。” 他转过头,看着手里紧握着起爆器的米勒: 第(2/3)页